作者|正雅书局
每一本经历过上百年而呈现在今人面前的古籍,都是奇迹。更不用说,经历二百年三百年的古籍了。中国自清代以来,尤其是清末,积贫积弱,列强入侵,生灵涂炭。战火蔓延,民不聊生。直至1949年之后,自立自强的中国人逐步由富起来走向强起来。可以说,每一本经历了上百年的古籍,都经受了天灾人祸的烤炙和灾难,从一处前人预设的能够躲避战火灾难的地方,最终重见天日。
我的现有藏书中,从鲜为人知的祖屋里发现的古籍不少。祖屋处在一个已经破烂不堪的院子里,旁边是民国时期的通志馆。不远处是古代的棂星门。几年前,在这里发现了先人们留下的几套古籍。一个月前,在这里发现了《初拓本灵飞经》。不过,发现《初拓本灵飞经》的经历有些出人意料。
那天心底着实郁闷,就想起收拾祖屋。尽管祖屋从几次被强拆的命运中躲过了,但站在空空荡荡的老屋里,除却一个粗木实料的大床和几个积满尘土的箱子,已无其他物什了……随着箱子的逐一打开,并没有什么惊喜。直到最后,准备将陈旧的箱子抬到屋外时,不知怎么触动了箱底板,发现还有一个夹层……就在不经意间翻检出一本古籍《初拓灵飞经》。
起初,就想着是先人们对后人的赐予,心底并没有惊喜和意外。而是一味地埋头对拓本进行了除尘整理。看着封面题签“初拓灵飞经”,落款“丁巳正月”,内文扉页为清代乾隆年间所制洒金纸。由此确定,丁巳年当为清代乾隆60年隆盛之后的嘉庆1797年,距今整整226年。有了这个发现,内心着实惊喜起来:这是个巧合还是机缘?
连续几个晚上,灯下细看这本《灵飞经》拓本,无论刻功和装裱都极为精绝。外表采取精工细表的经折装,而内部则以级别最高的金镶玉裱法托衬,传达出时人对此拓本的膜拜。此拓本装裱尺寸长21cm宽17cm。共30余页。从经折装到封面题签,再到扉页为清代乾隆年间洒金纸装裱。可见,只有在1797年,经历过60年乾隆朝的隆盛,才有更多的文化传播。
其实,《灵飞经》之发现与经历扑朔迷离。据记载,北宋之时,《灵飞经》墨迹已入藏皇宫。明晚期,此墨迹流入董其昌之手。后有《灵飞经》摹刻入石。尤其到了清代,灵飞经拓本尤为文人雅士热捧。
今天,伏案研究这本《初拓灵飞经》,发现这样一个现象:在古代,但凡精工细表的拓本费用昂贵,除达官贵人持有之外,普通读书人家很难阅见。加之,自北宋至明朝再至清代,书法的优劣成为考取科举功名的取向,所以,精美绝伦的《灵飞经》楷书成为文人士子习楷的极好范本。于是,自唐宋至明清,《灵飞经》摹刻拓本尤其是初拓本,成为稀有珍品。
细观《初拓灵飞经》,布局之间,不但讲求笔画起落处的顿挫,且略肥。凡是看过敦煌写经的人都容易感觉这本《灵飞经》更加接近原墨迹。从这本初拓本来看,其中所蕴含的雍容古趣的风格,舒展而内敛的结体,平易中奇绝的用笔,把唐人书法特色表达的一览无余。
一帧名拓,让人感慨万千,透过自然老化的纸张,那精妙的金镶玉裱工,将30多页的原拓天衣无缝地连缀一起,在几百年前封建社会手工业控制的时代,当属一场浩大的工程。即便放在今天,经折装裱,加上金镶玉装裱,本身也是高难的技术活儿。除了要显示精工之刻印,也要显露墨迹中的活气。艺术的道理就是这样:即便刻印得再好,也要靠装裱予以映衬。没有了精工装裱,书法本身仅仅就是书法。失去了尊贵与敬畏。
摩挲把玩这本《初拓灵飞经》,心胸豁然,心情愉悦。这其中的价值和意义,又岂止在品味《初拓灵飞经》时,悟得石刻与墨迹的关系,又在字字真实不虚,实远胜于今天所谓的书法家流传的俗不可耐的千行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