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近1500岁的长颈瓶，可能被你忽略了
大家好，我是沐言。
在北京邢定文物商店的陈列室，现在展示的是日本富苑家族旧藏的一批中国古陶瓷佛供器，其中的一件长颈瓶安安静静地守在展柜中，它的胎质不算细腻，装饰更称不上华美，多数观展的朋友在它面前只是匆匆一瞥，丝毫没有被惊艳的感觉。
隋邢窑长颈瓶富苑家族旧藏北京邢定文物商店藏
可若驻足端详，就会发现它另有一番别致与韵味在其中（我们将在下次文章中，帮助大家领略一番）。早几年，记得奥尔梅克海外文物回流俱乐部在收到这件器物的图片时，经纪人还在揶揄日本人的眼界，觉得这件器物不够精细，价格却报得不低。但团队经过短暂商议后，仍决定将这件器物征集回国……是的，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这件器物来自近1500年前，是一件隋代邢窑的产品，也是目前我们已知的富苑家族所藏中国古陶瓷器物中，年龄最大的一件。
隋白瓷长颈瓶常盘山文库藏
说到这里，不知您有没有想再看看这只长颈瓶的想法？如果有机会能来北京邢定文物商店静观，甚至上手这件长颈瓶，大概就会被1500年前的工艺和美感所深深折服。要知道，这件器物的出现并非偶然，它的精髓，和隋朝实现大一统不无关系。
在隋王朝统一前期，百废待兴，无论官府手工业和民间手工业，都有了长足的发展。隋王朝的官府手工业，在太府寺下，有左尚方署（掌车辇、织扇、胶漆、画镂等作），右尚方署（掌皮毛、胶墨、席荐等作），司染署（掌织、组绶、绫锦、冠帻并染色等作），掌冶署（掌造铸金、银、铜、铁、涂饰、琉璃、玉作等作），甄官署（掌营砖、石、瓷、瓦等作）；在将作寺下，有左校署（掌营构、木作、采材等事），右校署（掌供版筑、涂泥、丹，并烧石灰等事）。
隋炀帝大业三年（公元607年），从太府寺分出少府监，把原来太府寺所辖左尚方署、右尚方署、司染署、掌染署拨归少府监管属，还在少府监下置司织署、铠甲署、弓弩署等。隋代官府的工匠，也都分住州郡，轮番给役。
瓷器烧造方面，自十六国北朝以来，北方青瓷的烧造虽没有江南发展得那样快，譬如说北方当时青瓷器大部分是挂半釉的，而江南的青瓷器当时大都已经满釉了。但北方制瓷术也在飞跃发展，尤其是到了北朝后期，北方青瓷的烧造逐渐趋向成熟阶段。釉色或青绿，或黄褐，这是北方青瓷的特色。1948年在河北景县封氏墓群中发掘出来的青釉器，如在北齐封子绘墓中掘出的酱褐釉的细颈鼓腹壶，更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品。
北朝青釉塑贴飞天团龙纹六系莲花尊河北景县封氏墓群出土
北朝青釉仰覆莲花尊河北景县封氏墓群出土
到了隋代，青瓷的烧造，更有了进一步的提高，由于当时的工匠选料比较精细，捏练的技术水平有所提高，使瓷土得到较好的溶解，胶体物质增加，胎体较薄，可塑性和耐火性能加强，使得瓷器在烧造过程中的变形和损坏率有所减少和降低。在安阳隋开皇十四年（公元594年）张盛墓和仁寿三年（公元603年）卜仁墓中，出土了许多生活用具和俑群等等，极大部分是青瓷烧造的，它代表了当时青瓷的发展水平。
隋青釉武士俑张盛墓出土河南省博物院藏
白瓷的烧造历史较青瓷要晚，但在隋代，青瓷的发展也大大促进了白瓷的进步。目前考古调查和发掘已确认为生产白瓷的隋代窑场主要有三处：河北邢窑、河南相州窑及河南巩义窑。
邢窑是较早进入研究者视野的隋代白瓷窑场，也是公认烧制隋代白瓷最优质的代表，我们熟知且极为鲜见的隋代“透光”、“透影”白瓷也正是邢窑的产品。去年纽约苏富比拍出的那只称不上全品的白釉高足杯，之所以能从6000美元最终冲至超过84万美元成交，正是因为不止一人读懂了这件器物背后的奥秘。如我们所料，它正是一件隋代邢窑的产品，海外的会员告诉我们，它胎釉的致密程度是同时期其他窑口的白瓷所不能比拟的。竞拍人也肯定很清楚，从稀缺性和品级上看，这个价格是在当下大众认知度不足的合理范围内。
隋白釉高足杯纽约苏富比
有学者推测，虽然这类细白瓷的存世量极低，即使标本也仅有有数的几件，但这种只在隋代短暂出现的白瓷并非是由于原料误配而出现的偶然现象，而应是古代窑工们多次实践、自觉控制的生产行为，且很可能相关技术被某几个窑工垄断，或者是原料短缺等原因使得这种先进的配釉技术昙花一现。
这类白瓷或许与统治阶层的某些特殊需求有关。再根据窑址发掘中所见匣钵上粘连的扭曲变形的残片，可知这类精细透影白瓷烧成难度大、烧造成本高，加之胎极薄、造型观赏性较强，远非平民所能拥有和使用，不排除与隋炀帝的暴政有关。
隋邢窑透影白瓷杯陕西省考古研究院藏
正因为隋代邢窑的透光透影瓷极为罕见，所以更多时候在博物馆院，我们能见到的隋代白瓷器物，用咱们现代人的视角来说更像是偏黄色或偏灰色的。抛开北京邢定文物商店所藏的这件长颈瓶，近年发掘出隋大业四年（公元608年）李敏女李静训（北周宣帝的外孙女）墓，隋大业六年姬威墓，隋开皇十四年（公元594年）张盛墓，也出土了近百件白瓷器。但瓷器原料中普遍含有铁的成分，由于所含铁的氧化物在结构上或分量上的不同，而使其釉色各异。
隋白瓷龙柄传瓶李静训墓出土国家博物馆藏
隋白瓷龙柄鸡首传瓶李静训墓出土国家博物馆藏
隋白瓷束腰盖罐姬威墓出土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隋白釉贴花壶张盛墓出土河南博物院藏
可不管怎样，白瓷在隋代的奢侈品属性是不容置疑的，当我们首先能透过历史和文化价值去看待隋代白瓷器物时，大概也就理解富苑家族当年对这件长颈瓶如此珍视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