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一个永不消逝的番号



“左手与右手”展览现场供图/安妮


2002年5月,初到798的艺术家彭禹用草图记录了当时的感受供图/彭禹


2005年改造前的大窑炉空间,工人正在做雕塑。该空间即为后来的UCCA供图/方蕾


“北京·798诞生记(2002-2006)”展览现场

◎方蕾

展览:北京·798诞生记(2002-2006)

地点:宋庄美术馆

在今天,无论谁谈到798都会像谈到一个熟悉的老朋友,特殊的文化现象被各种形态的人在描述,可以说是一种奇迹。

798,不仅仅是一个老工厂的番号,而更是中国当代艺术兴起的一个重要标志。在这个回顾历史的展览里,呈现出在798最初创立之初艺术家们关于艺术、关于理想、关于文化的工作,不使这些重要的历史记忆又一次淹没在商业化的浪潮中。此次展览邀请了曾经于2002-2006年7月前进入798艺术区工作的艺术家进行展览,同时还呈现了当时艺术区机构的工作,还原798艺术区早期的艺术生态。

理想从未远离,现实仍然精彩。

798的第一个公共机构

798,在中国成为“艺术”闪亮的代名词,是从21世纪最初两年开始的。在此之前的很多年,798,还有诸如751、799、706等被编号的工厂组成的,还只是一个面临转型的大型国有工业企业。2002年,一群艺术家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这个企业的气质。现在,他们叫它:北京798艺术区。798在短短的三四年时间里成为中国艺术生态中的一个重要环节,第一次建立成为有秩序、有态度的艺术集群,也成为日后在全国被广泛推动的创意产业园区的先驱。

“中国当代艺术”作为一个名词,要回溯到1979年北京的“星星画会”,其中最为著名的是王克平、马德升、黄锐、毛栗子等一些年轻人,那时候他们在中国美术馆的铁栅栏门上悬挂并展览他们的作品,并且发表宣言,以自由的方式通过作品表达出他们真实的个人感受。

在现实困境里寻求艺术表达自由的年轻人不会想到,二十年后,他们中的一些人从海外回到北京,会在一个充满着社会主义气质的老工厂找到自己真正理想的展览和工作场地。这个二十年,也是中国社会飞速发展的二十年。

从2000年以来,如果说来自英国的布朗在北京的角楼建立了中国最早现代意义的画廊,而2002年在798第一个建立公共机构的日本“东京艺术工程”,则在运营的规范性和专业性上给中国艺术家带来了关于艺术展览的全新感受。在日本已有近五十年经营历史的“东京画廊”来中国的工商管理部门注册的时候,工作人员完全不明白这个艺术工程是什么意思,干什么的。当然,那时候,工商局注册的行业类别里也没有“画廊”这个概念。东京画廊后来注册了一个公司,“东京艺术工程”才得以在中国成立。

2002年秋天,“东京艺术工程”的开幕展览邀请策展人冯博一进行策划,展览的海报是荣荣和映里在清理这个画廊空间过程中拍摄的作品,废弃的颓唐和两个年轻的身体。展览时整个空间里都是装置、影像作品,黄锐邀请了四位模特着清代宫廷服装在户外进行行为艺术,马晗浆洗的百多件白衬衣飞行进东京画廊东侧仍有车间在工作的通道……那天天气好极了,仍能记起东京画廊门前被微风轻摇的竹枝。

东京艺术工程,是黄锐设计改造的第一个空间,那儿原来是一个车间,也许是一个仓库。房屋的建筑质量非常好,一层一层清理,黄锐他们看到艺术其实一直在这里,所以“为人民服务”的标语被精心保留下来,成为一个时代的留影。

巨大工作室的兴起

紧临着东京艺术工程(后来人们还是简单地称之为“东京画廊”)的黄锐个人工作室,几乎也在同时整理完毕。人们在参观完东京画廊的展览的时候,也顺便参观了艺术家的工作室,应该说,当时黄锐关于空间改造的设计风格很是让人耳目一新。之后,“包豪斯建筑”、“后工业文明”、“LOFT”成为一种新的审美和生活样式被接受。艺术家们第一次体会到巨大的工业空间和自己艺术的关系,很多艺术家迅速地爱上了这样的空间。肖鲁回忆说,那种样式的出现就像样板间。此后,用金属结构做支撑的改造方式成为一种流行方式,798工厂里开始出现黄锐式的工作室风格。这种风格影响到艺术家工作室和公共空间,使得798有了非常国际化的交流基础。

就在东京画廊开幕的同时,在他东侧的时态空间也正在进行装修,这个1200平方米的空间在当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简直是一个超级庞然大物。设计之初,艺术家徐勇就把这里定位为展览、音乐演出、大型公关活动的空间,设计沿用了极简的风格,并仍然保留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遗留下来的巨幅标语,和后现代的工业感交相辉映,散发出巨大的吸引力。

这些公共空间的出现和运用,使得中国当代艺术从上世纪90年代的地下模式转入地上,更大、更高的空间,给艺术展览带来更多的可能性,也给艺术家在创作上有了更多的自由。空间意识的觉醒让更多的艺术家从公寓、画室的私空间转化和进入类似艺术工厂这个空间,也就是现在普遍意义认同的“工作室”,工作室打开了当代艺术思考和作品制作的更多可能。而巨大工作室的兴起,使艺术家的心态、心理承受能力和视野有了潜在的变化。

一个艺术地标的努力

最早被用于出租的料阁子是一个堆放物料的空间,刘野、赵半狄、孙原、彭禹、吴小军等十几个艺术家都租用做了工作室。尽管这个空间,场地中有水泥墩子,地面是斜的,但艺术家们还是欣然地选择了这里。石心宁和马树青都回忆说有很长时间他们都身体倾斜着在工作。经过随后几年的改造,这个料阁子的地面才开始慢慢变得平整。在德国留学很多年以后回到中国的马树青爱上了这个地方,他觉得如果在798有个工作室,他就不回欧洲了。

此后,越来越多的机构进入798。长征空间是最早进入的中国机构,机构创始人卢杰于2002年在中国发起了重走长征路的艺术项目,此后,围绕“长征计划”建立了长征空间,空间帮助并推动了大量中国年轻艺术家的创作,并且建立了专业化的展览机制。那一时期,长征空间、唐人画廊、北京公社、百年印象成为本土艺术机构的工作样本,也为中国当代艺术的推进提供了极大的支持。

在这个时期,公众通过画廊的展览了解当代艺术,艺术的教育和推广功能大多被画廊承担,很多运营专业、强调作品的学术性的做法使得中国公众可以看到一些高质量的艺术展览,同时来自欧美的机构也带来了关于非营利机构的先进理念。文化是社会共同的财富,也需要来自社会各方面力量的支持与帮助,应该说从2002年以来的十多年间,在798艺术区的画廊机构部分替代了美术馆的功能,很多普通中国观众对于艺术,尤其是关于当代艺术的知识是从这一时代获得的。在中国非营利机制的美术馆还没有形成的时候,这一时期的现象是导致中国公众分不清画廊和美术馆概念的成因。

进入21世纪后,中国的经济迅速发展,而中国艺术和国际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日常化。在早期798的展览中,尤其是由黄锐发起的几届“大山子艺术节”更是汇聚了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和艺术样式。中国发展的蓬勃活力也由798艺术区的艺术活动表现出来,中国文化的宽容和自信使得奥运会之前的中国在世界上展现了强大的魅力。一时间,798艺术区成为各国政要访问中国的重要一站,他们通过艺术更多地了解中国,中国因此而更加富有吸引力。

德里达曾指出,解构主义并不是要取代结构主义或者形而上传统,也取代不了。同样,798作为艺术形态、艺术生态、活的艺术样本谁也取代不了,问题是我们如何面对正在发生的798,艺术的未来何去何从……

(本文作者为宋庄美术馆馆长)

发布于 2024-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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