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床听雨
对床听雨,又作并床听雨,始指友情,后多言兄弟亲情。如辛弃疾《临江仙·再用前韵,送祐之弟归浮梁》:“记取小窗风雨夜,对床灯火多情。问谁千里伴君行。晚山眉样翠,秋水镜般明。”李曾伯《朝中措·用八窗叔韵送教忠制机省亲之行》:“一片白云关念,对床夜雨难留。堂堂事会,相期烝楫,共济泾舟。”林正大《括贺新凉》:“对江山千里,共期白首。夜雨连床追旧事,惟恨书书渐少。”皆对往昔并床听雨的情境追忆不休。

其实“对床听雨”的流传,有赖于韦应物及苏轼兄弟的功劳。唐诗人韦应物有诗《示全真元常》云:“宁知风雪夜,复此对床眠。”后苏轼酷爱该句,据苏辙自述:
辙幼从子瞻读书,未尝一日相舍。既壮,将游宦四方,读韦苏州诗,至“安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恻然感之,乃相约早退为闲居之乐。故子瞻始为凤翔幕府,留诗为别曰:“夜雨何时听萧瑟。”其后子瞻通守余杭,复移守膠西,而辙滞留于淮阳、济南,不见者七年。熙宁十年二月,始复会于澶濮之间,相从来徐,留百余日。时宿于逍遥堂,追感前约,为二小诗记之:逍遥堂后千寻木,长送中宵风雨声。误喜对床寻旧约,不知漂泊在彭城。秋来东阁凉如水,客去山公醉似泥。困卧北窗呼不起,风吹松竹雨凄凄。

“对床听雨”在苏轼兄弟的约定中逐渐成为诗坛佳话,以示对兄弟聚首的美好回忆,或表对再聚首的美好期待。后“对床听雨”也逐渐被化用入词,如冯取洽《念奴娇·次韵玉林寄示》“对床误喜,与君同听风雨”,汪晫《蝶恋花·秋夜简赵尉借韵》“佳客伴君知未去。对床只欠潇潇雨”,言见面之喜;周密《满江红·寄剡中自醉兄》“秋水涓涓,情渺渺、美人何许。还记得、东堂松桂,对床风雨。流水桃花西塞隐,茂林修竹山阴路”,言追忆之喜;赵文《莺啼序·有感》“斗鸡走狗,呼卢蹴鞠,平生把臂江湖旧,约何时、共话连床雨”,言期待之喜。由此,凄凉萧瑟的雨声,在脉脉的温情之下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暖起来。

剪灯听雨“剪灯听雨”,如张炎《征召·答仇山村见寄》:“瘦吟心共苦,知几度、翦灯窗小。何时更、听雨巴山,赋草池春晓。”剪灯听雨同样源于一首唐诗,即李商隐的《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这是李商隐身居异乡巴蜀,写给在长安妻子的一首七言绝句。对于分离的两人而言,无论是孤身在外漂泊者,还是孤守在家思念者,其心境都不会快乐温暖。然诗作尾联对“剪灯话雨”的温暖期待,却给这原本充斥着凄凄别意的诗作以脉脉温情,让那遥远异地的夜雨,听起来也温暖起来。

“剪灯听雨”的温暖,固然主要来自于对相聚时光的温情期待,而那照亮长夜的柔和灯光也为“听雨”提供了温暖的氛围。如周密《忆旧游·寄王圣与》“记移灯翦雨,换火篝香,去岁今朝”,怀念与友人相聚时,在柔和的烛光下,在温暖的篝火前,彻夜畅谈的情景。烛心快灭了,就拿剪刀一剪,篝火冷了,就叫人添碳加煤,这时候室外即便是狂风暴雨,也只会更加衬托出室内的一片温情暖意。这一刻,雨之冷与灯之暖形成极大的张力。在室内相聚的两人,听着室外的瑟瑟雨声,也同样无损心中的脉脉温情。也因此剪灯听雨才具有了诗意的温暖,在词中反复出现。

如“倚杖看云,翦灯听雨,几番诗酒”(周密《水龙吟·次陈君衡见寄韵》),“更谁与、翦烛西窗,且醉听山雨”(张辑《前调·寿湛庐先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