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建昌:呼和浩特的八座清真寺及其它

呼和浩特的八座清真寺及其它

房建昌

一、创建年代及所拥有的户数。呼和浩特市有八座清真寺，它们是清真东大寺（道光三年，1823年；271户，男523人，女452人）、东北寺（光绪元年，1875年；约180户）、西寺（道光二十年，1840年；约100户）、南寺（光绪十八年，1892年；33户，男约52人，女约52人）、新城寺（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约27户，100人）、车站寺（1934年；17户，约100人）、大寺（雍正元年，1723年；453户，男1244人，女1094人）、北寺（1932年；约170户）。这八座清真寺主要分两个系统，即清真大寺系统和清真北寺系统。

2、碑记。就清真寺碑记而言，根据1944—1945年的调查：除大寺有三块碑记外，其它七寺均无碑记。

1944—1945年，日本学者岩村忍曾到大寺调查，当问及该寺教长及乡老有关大寺的创建年代时，均被告知为创建于雍正元年，同治年间及1924年重修，1941年建望月楼。

该寺有一块碑记，现全文录下：

洪武皇帝御制回辉教百字圣号

乾元初始，天籍注名。西城佳结教主，教化众生。至德大圣，仁慈正烈。演政天经，众圣领袖。协助天运，护佑国王。公直无私，白帝真君。普渡群迷，五天祈天。默祝太平，阐教祖师。灵明洪佑，救苦救难。幽冥超拨，亡灵脱离。罪愆降伏，邪教归真。清真素考、穆合默德圣人。赞日：元气禀粹，圣智生成。道传万代，教授真经。大清康熙三十三年（1694）谷旦阁重录勒石。

碑文中“回辉”乃“回回”之褒称，此文乃洪武元年为金陵礼拜寺御制，各地传刻，所在多有。此碑恐自他处移入大寺。因为乾隆三十三年时该寺尚未建立。

根《绥远通志》（稿本）记载：乾隆五十七年（1792），呼和浩特城外八拜村的回民迁入城内，并创建了清真大寺。同前述雍正元年说相考，表明呼和浩特回民穆斯林的宗教中心—清真寺大寺的创建有着一个筹备及正式建成的过程。

3、清真寺的神职人员与教长的聘任。清真寺神职人员的职称如下：（1）教长（代理教长）（2）副教长（3）阿訇（阿衡）（4）散班阿訇（又称巡回、游方、串寺阿訇）（5）海里凡（又称学员，相当于喇嘛寺里的喇嘛）（6）伊玛目（又称掌教）（7）海提卜（8）穆安金（9）穆夫提（10）师娘（11）师傅（从大师傅一直可排列到五师傅）（12）寺司务。

各寺神职人员的职称、称名、年龄及籍贯（1944—1945年时）的情况如下：

（1）大寺：教长：刘富瑞（60岁、河北沧县牛进庄）；海里凡：刘德辅（22岁、河北）、刘月起（31岁、沧县孟村镇）、刘宝祥（30岁、沧县）、刘祥林（26岁、沧县）、王生云（26岁、归绥）、尹宽（21岁、归绥）；刘祯（21岁、归绥）；伊玛目：刘玉林（47岁、归绥）；穆安津：马英（24、归绥）；穆夫提：马贵（85岁、归绥）；散班阿訇八名。

（2）东大寺：教长：李秉真（62岁、沧县）；海里凡：马荣光（31岁、河北宝低县）；伊玛目：刘德魁（49岁、归绥）；海提卜：陈四（28岁、归绥）；穆夫提：穆成光（32岁、归绥）；散班阿訇二名。

（3）东北寺：教长：四绍光（43岁、沧县）；海里凡：何延荣（28岁、河北通县）；四秉哲（20岁、沧县）；底忠美（24岁、河北正定县九门）；尹风桐（19岁、通县）。

（4）南寺：教长：海潮宽（67岁、归绥）。

（5）西寺：教长：尹国瑞（沧县）；穆安津：张锡芝（宣化）：散班阿訇：刑福（32岁、归绥）。

（6）新城寺：教长：马文瑞（40岁、河北定县）；海里凡：王京光（20岁、天津）。

（7）北寺：教长：金德海（北平）；海里凡：王殿光（北平）、白贵轩（山东德平县）、白耀仁（德平县）、白长荣（德平县）、马云卿（甘肃宁定县）。

（8）车站寺：教长：刘连慧（43岁、沧县）。

教长的任期一般为两三年，有时为六年。象已故的东北寺教长刘永祥连任53年的情况是特殊的。

教长的人选一般要为该寺所拥有的回民穆斯林所拥戴，并由乡老会议决定，然后由乡老会的执事乡老（又称社首、社头、社长、头目、大乡老、管事乡老等）与一两位乡老执聘书一去聘请。下面是归绥东大寺的一式聘书：

聘书

兹以：台端，德高望重向焉，华北众望所归。教理精深，久为各地景仰。杨俊等素慕鸿名，咸冀常聆教诲，用见敬谨。敦请阿訇为本寺东大寺教长，务祈俯乞所请，即日命驾莅临。阐明我教真义，登扬先圣精神。广施教化，训导后进。振聋发聩，以付聪明。俾厚市数千教胞如沐日霖，得虔敬以听读可兰经。并严守教条行举。谨呈李朴亭阿訇

杨俊印

乔连祥印

刘图裸印

自怀信印

厚和清真东大寺执事乡老尹富印

定瑞祥印

白玉印

马文宝印

助理执事刘华印

马祥印

介绍人曹世亭印

艾馥棠印

该聘书行文十分庄重。所聘李秉真阿訇以前在大寺（归绥）当过教长，被聘时正任河北武清县杨村清真大寺教长。1945年4月，李教长已执教一年有半，这时，北平马甸清真寺的聘书来了，经该寺教胞挽留，未成行。但到了五月，其原籍沧县城外的留守宅来了聘书，遂决定赴马甸寺。据说马甸清真寺社一首曾在北平什刹海清真寺听过李阿訇讲经，遂导致以后的聘请。

4、教长教历。1944年前，各寺教长经历的清真寺如下：

（1）大寺：刘富瑞：河北宁津县长官镇清真寺，北平东四牌楼教子胡同清真寺，天津穆家庄清真寺，沧县牛进庄清真西寺，同进海县三牧清真寺，同宁津县长官镇清真寺，沧县西赵河清真寺，沧县石佛寺清真寺，青县戴家庄清真寺。

（2）东大寺：李秉真：北平德胜门外清真寺，静海县唐家屯清真寺，三河县清真寺，通县清真寺，宁津县长官镇清真寺，归绥清真大寺，满洲安东县清真西寺，奉天省城清真大寺，奉天岫岩县清真寺，天津清真南大寺，奉天省复县清真寺，河北武清县杨村清真大寺。

（3）东北寺：原教长刘永祥，原籍沧县，自光绪十七年（1891）以来在任，1944年5月28日归真。继任教长回绍光来自通县长营清真寺。

（4）南寺：海潮宽：归绥南寺，隆盛庄的清真寺，归绥清真大寺，归绥新城清真寺。

（5）西寺代理教长刘秉兰原籍山东海丰县，来自托克托的清真寺。

（6）新城：马文瑞：山西易县的清真寺，天津北寺，天津西寺，天津大寺。

（7）北寺：金德海：北平手帕胡同清真寺，北平教子胡同清真寺，宣化、安东、天津大寺，北平唐子胡同清真寺，北平平则门清真寺，石家庄的清真寺，济南马良公馆，天津三义庄。

（8）车站寺：刘连惠：北平朝阳门外八里庄清真寺，天津小杨庄清真寺，天津南梁王庄清真寺，山东海冯营清真寺。

各寺所拥有的回民穆斯林籍贯大致为：

（1）大寺：一半为华北籍，三成为陕西籍，其余为甘肃、山西、张家口。（2）东大寺：多为华北籍，其中以沧县、保定居多，宁夏籍也有一些。（3）西寺：人数就籍贯来排可以沧县、河北诸地、陕西、宣化、大同为序。（4）东北寺共180户，其中陕西50户、沧县50户、北平30户、大同20户、宁夏5户。（5）南寺共33户，其中右玉10户、北平15户,大同4户、宣化2户、陕西2户。（6）新城寺共27户，约100人，其中大部分为沧县、右玉籍。（7）北寺约170户，多为西北人。陕西人最多，约占三成，其余为北平及山东人。（8）车站寺有l7户，约100人，原籍以河北沙河居多，其次为通县、长营村、南口，昌平等地。

6、归绥的两大教派。归绥的八座清真寺，主要分两派，大寺与其六个分寺均属逊尼派，属老教，守哈乃斐教法于个人修持，所以属于传统的遵古派。

唯有北寺属中国伊斯兰教的新新教，该寺的教主及阿匀与其所属的回民修斯林与西北门宦制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带有明显的十叶派及苏菲派的特征，因而被同之为分离派。

两派的教义分岐是明显的，1945年前，北寺所属的教胞决不会到其它七寺去作礼拜：反之，其它七寺亦然。

北寺的第七任教长甚至是个新疆维吾尔人，名叫多桑。1944年，岩村忍来到北寺的阿文小学，发现其中的学童有的明显地有着灰色的眼睛、白白的皮肤和高高的鼻梁。该寺的海凡马云卿在相貌上很象个外国人。

其它七寺均自称清真寺，唯有北寺自称礼拜堂，（汉族称为礼拜寺）。北寺是由西北商人出资捐建的；所以，北寺的正式名称为“甘绥清真礼拜堂”。位于归化城通道街51号的北寺，在建筑上有着明显的阿拉伯式的风格，给当地的建筑物增添了异国情调。

该寺的发起人有：大同穆斯林、蒙古商白松峰，宁夏吴忠堡经营骆驼业的杨文明，山东出身、住在归绥的散班阿訇鹿华臣、宁夏吴忠堡的马秀山（后任该寺第一、第二及第五任教长）。该寺于1932年5月动工，同年10月峻工。翌年增建了沐浴室及经堂。建寺费用乃募自归绥及宁夏、甘肃方面的贸易商人。

第一任教长马秀山乃新新教著名阿訇虎篙山的弟子，后赴麦加朝觑。第二任教长乃从隆盛庄转任来的王祯，此人后又转任于大同清真寺，据说以后又在北平改作生意了。第三任又是马秀山。第四任姓马，绰一号“黑马”，宁夏人。第五任仍为马秀山。第六任为河南人贾明道。第七任为新疆维吾尔人多桑。第八任为金德海。

7、新新教与古教之别。虎篙山（1880—1956）属宁夏的伊赫瓦尼派，北寺自创建以来就贯穿着马秀山的影响，北寺的新新教就是宁夏伊赫瓦派在呼和浩特的传播。

金德海教长认为新新教与老教有以下诸点的不同：

老教新教

1、收念经钱1、不收

2、殡礼时不脱鞋2、脱

3、抬尸体的人数有八人、十六人及三十二人之分3、只限四人

4、用可兰经赎罪4、用钱赎罪

5、宣礼时不塞耳5、塞

6、殡礼时，遗族穿白孝衣6、不穿

7、殡礼时要举办宴会7、不办

8、礼拜时，在唱内邦克的当中开始天命拜8、内邦克终了才开始

9、晌礼时，由海里凡或海提卜、唱呼图白9、由教长唱

10、宵礼终了，要再补叩两个头10、不补

11、礼拜时要再多叩一头11、礼拜时要多叩同样多的头

12、大开斋节和小开斋节要作六拜（一拜叩两个头，鞠一个躬）12、只作两拜

13、作卡达尔时，除二十拜外，要加两拜，还要行百拜的副功拜13、只加二十拜

14、莱理丹（斋目）的前两个月间行副功拜14、不行

15、回历十二月十日间行副功样15、不行

16、过圣红及法蒂玛圣会16、不过

17、女子不戴面罩17、戴

18、祈祷后摸脸两次18、三次

19、礼拜后讲故事19、只讲教义

20、殡礼后，祈祷一次，要抬头四次20、不抬头

21、殡礼时，要大声哭。21、不必大声哭

应当指出，归绥非寺是当时内蒙古唯一的一座新新教的清真寺。

大一寺的刘富瑞教长言本寺乃“古教”，而视新教为异端，认为新新教更属异端，他认为：

古教新教

1、殡礼时，尸体放在木台之上1、放在地上

2，礼拜坐在最后时，两手放在2、念经时，食指要向上举

两大腿上念经

3、宣礼中（作二次内邦克）作天命拜3、终了开始礼拜

他还认为“古教”不但尊天命，而且遵圣行，但新新教只重天命。

东大寺的李秉真教长认为：“新派”的历史还不满三十年（1945年言），就尊重经典而言，属于异端，不同处为：

蒙古教新派

1、见新月始开斋1、计时开斋

2、晌礼作十六拜2、作十拜

3、祈祷后摸两次脸3、摸一次脸

4、殡礼时不脱鞋4、脱

他还指出：新派寺决不请奉行老派教条的阿訇作教长。

南寺的石荣昌教长在1945年时言本寺属教，自称老教为古教，与新教的差别是：

古教新教

1、殡礼时不脱鞋1、脱

2、尸体置于台上2、不置于台上

3、葬入墓穴时，以经典赎罪3、以钱赎罪

西寺的伊玛目刘秉兰时任代理教长，他言只知新新教，不了解新教。他言北寺乃属新新教。老教与新新教均尊天命，只是对圣行有不同看法。

车站寺的刘连惠教长认为不同处在于：

老教新教

1、念经时要准备宴饮1、不准备

2、招待宴饮时要念经2、不念

3、观察出月龄3、算出月龄

4、殡礼时脱鞋4、不脱

从以上区别可以看出：北寺在教义及教仪的改革上有许多是有积极的和进步意义的，只是在妇女是否戴面罩一点上显得得更加严格。这可能来自十叶派的影响，同第七任教长有明显的关系。

除礼拜外，一律戴白帽，妇女蒙面罩。决不许崇拜汉族及其它民族的偶像。斋月之外要庆祝大开斋节及宰牲节。一定要作割礼，不举行仪式，有必要条件时要尽可能去朝觑。该寺1945年时有四个哈吉（参加过朝觐者）。每年于回历正月选出乡老，一年任期。教长任期两年，届时自动辞退。

教长金德海是从天津三义庄来的，那里的工静斋大阿訇也是著名的新新教领袖。北寺在宗教倾向上有着独烈的一致性。

在北寺，1945年前，每年都有一两个男子改宗伊斯兰教，因为他们同北寺的穆斯林姑娘结婚所致。这种现象在别的寺也有。1944及45年，有两个大寺男穆斯林娶了汉族女子，导致改宗。东北寺的王某1935年时70岁，他是40岁时改宗的。另外，散班阿訇孙某的妻子就是个汉族。1945年时27岁的铁贵是个警察，他是四五年前与穆斯林女子结婚改宗的。

回民的公墓与私坟。据《归绥县志》记载：“清高宗乾隆平定准（噶尔）部，凯旋时，回人随军至绥者仅数千，居城东南之八拜村。乾隆五十四年始散居旧城，人口日见蕃殖。近年复组回教协会，设立阿文学校四处，汉文学校一处。公葬地有四：一在旧城城隍庙左右，计地二十余庙；一在城北里许，地四百亩，日北坟；一在新城北门外，地二十余亩；回民之不得善终者则葬于旧城城东之东坟，计地五十一亩。”

除北寺外，大寺及其六个分寺的共有墓地为上述北坟（又称北郊墓地、北墓地）和东坟（又称东墓地）。穆斯林正常死亡者在1944年前葬北坟。那些违背教律者、吸鸦片者及死于战争者葬东坟。如归绥有一穆斯林为马福祥部下，战死后，其父主动将他埋在东坟。北坟树木阴郁，景致颇佳；而东坟地处低湿，一派凄凉。

归绥的曹氏家族是内蒙古第二大富豪，在穆斯林中可排第一，该家族五代以前从沧县移居归绥，他们是有私有墓地的。

1944年时，该家族由曹涌当家，岩村忍找他作过调查。他们兄弟四人，从事着多种买卖，是当时内蒙古经济社会的强力人物。曹涌1929年赴麦加朝觑，常往来于哈密、古城子，迪化、哈城、库伦及科布多之间。在古城子，他们兄弟共同出资购置了土地房产。抗日战争期间，他们与新疆仍有着贸易往来。

归绥的穆斯林多为华北籍，他们主要以经商为求生的手段，到了归绥后，他们又试图向西北方面发展，当时的平绥铁路是他们发展的一条重要命脉。该铁路建成后，有些铁路职工是回民（多为河北人），所以导致车站寺的建立。

10、节日与十三部经。1944年前，归绥各寺的节日为：1、大寺：大开斋节、小开斋、圣会、法蒂玛圣会。2、东大寺：开斋节、小开斋节、圣会。3、东北寺：大开斋节、小开斋节、圣会、法蒂玛圣会、白拉台、卡达尔、祈祷节。4、南寺：大开斋节、小开斋节、白拉台、卡达尔尔。5、西寺：大开斋节、小开斋节、圣会、法蒂玛圣会。6、新城寺：大开斋节、小开斋节、圣会、法蒂玛圣会、白拉台。7、北寺：大开斋节、小开斋节。8、车站寺：大开斋节、小开斋节、圣会、法蒂玛圣会、白拉台、卡达尔。

十三部经是伊斯兰教经院教育的基本教材，包括连五本、遭五、满俩、白亚尼、伟戈业者俩来尼、戈尊、客俩目、虎托布、艾尔白欧、古力斯坦、米尔萨德和侯塞尼。前八部为阿文，后五部为波斯文。内容有阿文文法、修辞学、教法学、哲学、文学、经注学。学员们习完十三部经，即由师长及乡老为其举行授衣典礼，赠送一套阿訇穿的长袍，并赠送锦帛一方，作为毕业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