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阳光灿烂的日子里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还有许多轶闻趣事值得回忆。

初来乍到，为我们做饭的张大娘花了整整一个早上，准备了一顿精美的午饭：一锅鲫鱼汤，一只大如脸盆的月饼，几个大西瓜。当我们刚要把月饼塞进嘴的时候，张大娘逐个将我们手里的月饼夺下，硬逼着我们先把鱼汤喝下。说这是这里的规矩，吃饭先喝汤。如此科学的饮食习惯，居然发生在边远的农村，我愕然。然而在我们稀里哗啦地吃完西瓜、手捧月饼等着上菜的时候，愕然的张大娘说：“这帮傻娃娃，一口馍一口瓜的西瓜泡馍，哪能吃完西瓜，再吃馍馍？”在永宁所谓“馍馍”，就是饼子，“月饼”是一种面粉发酵后，烘烤而成的特殊的饼。月饼的烘烤有讲究，一般需用文火烘烤八九个小时才行。而我用大火烘烤的月饼，用不了个把钟头。秘诀是烘烤后，用锅铲把1厘米多厚的烤焦部分刮去，然后抹上一层香油。当我把黄澄澄、油光光的月饼捧到张大娘面前时，她又愕然，连连求教。我嘻嘻一笑，秘而不喧。尽管如此，张大娘仍见人就夸：“小陈能着呢！”40年后，我回永宁看她时，将月饼秘密和盘托出，她笑得前仆后仰，这回不夸我“能着呢！”而是“鬼着呢！”

更让张大娘啧啧称奇的是，我做的甜酒酿，醇香甘甜味正。施桢和不服气，也做了一大盆。结果，第一天是冷饭，第二天是馊饭，第三天是稀饭，第四天是长着绿毛的烂饭，奇臭难闻。连猪都知道这不是什么美味，嗅了嗅，扇扇大耳，懒懒地离去。气得施祯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起了娘。

不过我也有失手的时候。我按书本上的介绍，试制成功一茶杯的豆腐乳。女同胞大加赞赏，慕名而来的知青品尝后，也赞口不绝。在他们的鼓动下，我来了个大批量生产，一口气做了一大罐，足有10来斤。这帮馋嘴的食客按捺不住，今天这个揭开盖子看看，明天那个闻闻，后天又不知是哪位来尝尝，结果因受污染，最后变成一罐臭狗屎！最要命的是性急的裘启新，未等盐水将霉菌溶解完，就偷尝了一块。结果闹了肚子，忙不迭地上茅房，连裤子都提不起来。那时没有泻痢停，也搞不到氯霉素。我只好照书本把馍烤成碳，碾成粉，和施桢和一起，捏着鼻子往小裘的嘴里灌。几天后腹泻止住了。不过好端端的“壮劳力”，骨瘦如柴，其模样活脱脱像只猢狲。罪魁祸首本人也！

在这其间，我闯的祸也不少。我曾经用旧报纸，糊了个如同单人蚊帐大小的孔明灯，在一群光屁股娃娃的欢呼声中，徐徐升空。由于当时我搞不到纯酒精，只好从“蒋半仙”那儿偷了半瓶医用酒精。因酒精含水量过多，火力不足，待孔明灯刚要起飞时，酒精差不多已耗尽，孔明灯飘飘摇摇地飞了十来米，落在稻垛上，险些烧了起来。要不是燃烧器里剩下的是酒精耗尽后留下的水，说不定真会酿成大祸。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老队长闻讯后，第一次在我面前板起了面孔，他饱经风霜的脸沉郁阴森，看得出他想克我几句，嘴角动了动，终于没有吭气。事后我才知道，当那帮小兔崽子七嘴八舌告状的时候，老队长误以为大火已烧将起来，差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