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厂故事之九十五

读创/深圳商报记者夏和顺

△史颂簋

史颂是周宣王时史官，铸有西周晚期一组重要铜器，《殷周金文集成》收录13件：鼎2件，簋8件（其中1件失盖，2件仅有盖，另有一拓不明为何），簠、盘、匜各1件。此组重器现在分别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和台北故宫博物院。其中盘、匜铭文仅有“史颂作盘（匜）”和“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14字，簠铭仅有“史颂作簠永宝”6字。史颂鼎和史颂簋铭文一致，都是6行63字，书体规整秀美，仅个别字的结构彼此稍有差别。

郭沫若《两周金文大系考释》和陈梦家《西周铜器断代》对史颂鼎、簋铭文有详细考释，陈梦家释文如下：唯三年五月丁巳，王在宗周，令史颂稣友、里君、百姓，帅隅盩于成周，休有成事，稣宾璋、马四匹、吉金，用乍彝。颂其万年无疆，日扬天子令，子子孙孙永宝用。

容庚作为青铜器专家，自然对史颂组器十分熟悉。1931年2月14日容庚日记：“购铜鼎一，色黑，漆花纹，与克鼎、史颂鼎同。”

1936年底，琉璃厂铭珍斋出现一只史颂簋，在前往观赏、鉴定及讨价还价之后，11月24日，容庚在日记中写道：“铭珍送史颂簋来，价一千五百元。”1500元应该是还价后的结果，可见此器索价更高。

△郭沫若《两周金文辞大系考释》

此后经历了卢沟桥事变、北平沦陷等变故。容庚南归长达半年之后于1937年底返回北平，不久发现史颂簋仍伪器，并称其为史颂敦。1938年3月13日，容庚日记：“至琉璃厂，告铭珍夥伴以前次所购史颂敦乃伪作，请其退款，不然所取三画将扣留也。”铭珍斋显然不愿退货，容庚也有对策，扬言要扣留所取三画。5月21日，星期六，是一个雨天，容庚再次进城，“至铭珍斋商赎史颂敦事”。直到1939年9月28日，此事才有一个最终解决，容庚日记中有“至学校，伪颂敦以五百元售去，下午牙剧痛”之记载，由于太过简略，容庚是以500元退回铭珍还是售与他人，另外1000元是认赔还是以三幅画相抵，我们不得而知。

铭珍斋由宣统帝师陈宝琛书额，可见来头不小。老板韩德铭原是笔彩斋徒弟，于光绪三十四年（1908）另立门户。韩德铭号敬斋，河北武邑人，经营此店近30年。1936年，韩德铭与弟弟德茂分家，韩德茂分得铭珍斋，他自己另得一所宅院，从此做起寓公。韩德茂号旭斋，不懂鉴定，是古玩门外汉，铭珍斋生意因此衰落，于20世纪40年代后歇业。而容庚购得假史颂簋正是韩氏兄弟分家、铭珍斋生意衰落的当口。

容庚在《商周彝器通考》中对伪史颂簋事件有一个总结，也算反思。他说：“余尝见一史颂簋，审其颜色乃由涂泽而成，两耳形制亦板滞非真，然盖器对铭各六十字，花纹与盖之圈内鸟纹均由范成。窃谓铸器之法久已失传，近世工人，安能有此技巧。色泽后加，两耳后补，估人之常，无足异者，卒斥千金购得之，细察仍是伪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