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不忘、赓续古法的陶艺名家周益娟

无论何时,不是所有人都会去追风逐浪。大浪淘沙,沙滩上留下的总是有质量和重量的物件。中国陶都宜兴,有一部分心如止水、潜心钻研的陶艺家,他们能够冷静地面对这个略显躁动和浮夸的现实,不枉动,不虚言,在自己擅长的陶艺领域中踏实做人认真制壶。周益娟就是其中的一个。

秋后的一个午后,在中国宜兴紫砂博物馆对面陶博街D幢三楼的工作室中,我见到了正埋首工作着的周益娟。在作品展示柜不显眼的角落,我见到了几张颇有含金量的荣誉证书。我们的谈话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一、我注意到您工作室中有几幅名家题词,您能够谈谈其中的因缘吗?
有史记载,中国紫砂肇始于明代。回顾紫砂几百年的历史,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文人参与、开拓紫砂后的可喜效果和历史意义。陈曼生、梅调鼎、瞿子冶等文人参与紫砂,开启了中国紫砂新的境界,他们这些与紫砂结缘的前贤今人,都是凭借实至名归的真本领而使他们的作品被人们珍重的。紫砂自从文人雅士的提携、倡导、参与和介入,开始着实提升紫砂的品位和价值。明清之际,长江三角洲一带的文化人对紫砂事业就作出了杰出贡献。改革开放以来,全国各地的书画家,纷纷应邀来宜兴,为紫砂壶上题诗作画。
与文人结缘,可以说使我对紫砂壶有了全新的认识:工夫在壶外,人品如壶品。紫砂艺人,既要从艺,更要从文,要从博大精深的多元化的民族文化中汲取营养,丰富自己,提高自己,逐渐使自己成为一个有份量的文化人,用深厚的文化底蕴赓续传统、自主创新,以既有美学理念又有文化品位的紫砂作品去感染人。我将努力创作出符合时代精神和文人品位的更多的精品力作,得到喜欢我作品的人的认同。
二、听紫砂玩家和业内同仁评价您是“竞赛高手”,能谈谈比赛心得吗?
竞赛高手谈不上,也不能这么说。我们紫砂行业内近几年出现了一股比较好的风潮,政府部门、行业协会和一些紫砂推广企业、平台等,会定期、不定期地举办“全手工制陶(壶)大赛”,一般要求是现场手工制作。目前为止,我只参加过我们政府政府牵头陶瓷行业协会等举办的一年一度的大赛,像2014年5月现场3天制作的《六方至钰提梁壶》获得了手工制陶大赛一等奖,2015年10月现场2天制作的《八方提璧壶》获得了宜兴市首届“景舟杯”手工制陶大赛中级组金奖。
要说对我压力比较大的比赛,应该是这两年由我们江苏省人民政府组织、10多个省部、厅联合举办的比赛的。我们省政府比较重视传统技艺技能方面乡土人才的培养,通过大赛发现人才倡导工匠精神应该是办赛的宗旨。2017年我参加了江苏省首届乡土人才传统技艺技能大赛紫砂陶制作项目三级比赛,无锡市初赛、省预选赛、省级决赛均进入了前30名,2018年参加第四届江苏技能状元大赛紫砂陶制作项目,也是一路顶着压力前行,无锡市初赛、省预选赛、省级决赛也均进入前30名。特别是状元赛,赛制为传统壶和创新壶,更是耗费了许多精力,赛后几天我都没有从大赛的紧张和疲乏中恢复过来。
参加现场比赛,最大的感悟是组委会倡导的“建树文化自信,弘扬工匠精神”的竞赛理念在赛场上得到了完满的诠释和演绎。选手们既是竞争对手,又是良师益友,在这样的赛场上,你可以充分感受到严谨的制作流程、规范的考核机制、多元的陶艺理念、前瞻的创新意识。赛出水平赛出风格,展现本领展现风采,赛场上充满了满满的正能量,政府大力倡导的“工匠精神”在公平、公开、公正的劳动竞赛赛场中,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展示,不管竞赛结果如何,每次参加竞赛,对个人而言,收获的是满满的前行和努力的动力。
三、请结合您比较满意的作品,谈谈紫砂的传承与创新?
满意的作品谈不上,最好的壶“正在路上”。我们行业内评价一把壶好坏的标准,更多的是从料、型、工或型、神、韵等方面去考量。刚刚从事制作的工手追求“用赏结合”,年长的艺人讲究“赏用俱佳”。通过这几年的学习和历练,我觉得回归传统兼顾艺术是切合我的发展方向的,同时我认为,宜兴紫砂作为中国传统艺术的一个门类,肯定面临着如何传承和发展的问题,大家也一直在谈这个“热点”。“传承”并不是简单的继承传统的手工成型工艺和传统造型。“创新”也并不是为了与时代和世界接轨而摒弃紫砂的传统,用不符合紫砂发展规律的思想或理念来左右紫砂的发展,来说紫砂的创新,我觉得都是不正确的。真正的传承应该在继承传统工艺的同时,更要继承传统的工艺精神和文化思想,而真正的创新应该是了解紫砂发展的内在规律后,结合当代的审美观念,进行富有人文内涵和文化品位的作品创作。简言之,就是要与传统文人紫砂一脉相承,以“兼修艺德、践求真知”为精神,以“赓续传统、承接文脉、创新求变”为特点,努力使自己的作品在传承与创新两方面完美结合。
紫砂的创新,这几年我一直在搞,挖空心思、殚精竭虑之后,更多的是对传统的反思。中国乃至世界上,这么多人喜欢紫砂,爱玩紫砂,难道仅仅是独特的紫砂泥料、造型设计、成型工艺技法吗?紫砂工艺性极高,不易掌握,能做到位的没有10年基本功是磨不出来的。我开始考量紫砂作品的功能性、工艺性和人文性,紫砂能否回归本源,回归到紫砂地域文化即江南地区特有的传统文化特征,进一步从经典作品中汲取传统养分,后将传统与创新结合、融合,创作出无愧于传统又彰显浓郁的人文特征的紫砂作品。
石瓢(书法:王成孝,陶刻:郑存琳)
掇球(书画:唐辉,陶刻:周伯其)
基于这样的再认识,我开始制作传统壶《传炉壶》。诗礼家声远,传炉世泽长。《传炉壶》历史悠久,制作工艺繁杂,一般有壶身四片泥镶接成型和拍打成型两种方法。传炉以“炉”为名,茶经有记,陆羽以鼎煮茗,更有“风炉形如古鼎”之说。为了制作《传炉壶》,我跑了好几家博物馆,细致地揣摩当代高手的原作,又翻阅了清代俞国良、民国李宝珍等制作的《传炉壶》图片,后期作品更是得到了师公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汉棠先生的指点。《传炉壶》浑厚端正的外形形制,是方圆兼济的典范,正好切合我方圆兼作的陶艺发展方向和我个人方中有圆、圆中有方的拙巧个性。我从一开始的拍打成型逐步改进为镶接成型,同时又不失拍打成型的硬朗与大气。我追求古法中的线条流畅、大巧若拙。外形四足鼎立,圆中寓方,全器上自壶钮,下至底足,无一不蕴藏浑圆之势。壶嘴造型体现方中带圆的基本形制,三弯流造型较其他壶流造型又富于变化,其中的变化难以言传,其须臾之间的变化,妙在寸心,上下两处凸点处尺寸的把握更是需要多年的体悟。圆把挺而有力,刚柔相济,与壶身的两处衔接,尺寸更在毫厘之间,耳型的把控全凭手到眼到心到,其最为突出的两个点,处理得当方能体现其韵味与张力。壶肩部线条要浑厚、走势要圆润。壶口为方圆支口,壶盖为方型圆角,四面通转,壶盖向上隆起,要体现其气度。壶的底足采用短而小的四乳钉足,四足墩圆中暗含内劲,与器身的整体搭配协调统一,特别有难度的是要与壶身下部自然衔接,线条过渡要自然,达到与炉身浑然一体的境界。它既有青铜器般的威严与稳重,又有陶器的古朴凝沉,典雅质朴;既有如谦谦君子的温润如玉,文质彬彬,亦不乏武将侠士的金戈铁马、潇洒豪迈的英姿。
一把传统的《传炉壶》,其蕴含的美学法则、文化因素、人文因子,其蕴含的紫砂材质特有的形、神、气、韵、精、功等鉴赏要素,非一日之功,也非以上片言只语所能道尽。我只能说,我制作《传炉壶》的过程,既是学习、提升的过程,更是礼敬先贤、礼赞经典的过程。
让我们共同期待周益娟艺术梦想的华丽蜕变,因为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个人品、壶品俱佳的江南女子,一定会用心用情用爱去演绎她的紫砂梦想、艺术梦想的!
周益娟,女,1975年生于江苏省宜兴市,高级工艺美术师,高级乡村振兴技艺师,一级技师,中国陶瓷行业协会会员,清华大学人陶瓷艺术高研班结业。获宜兴市第三届“陶都宜兴优秀青年陶艺家”、宜兴市首届“文明紫砂传承人”、无锡市“五一”创新能手、“陶都宜兴十佳青年陶艺家”、宜兴市紫砂陶合格传承人、宜兴市优秀乡土人才、江苏省乡土人才“三带”能手等荣誉称号。师从研究员级高级工艺美术师、江苏省工艺美术大师、江苏省陶瓷艺术大师徐元明先生,并经常性得到师公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汉棠先生的指点。江苏省陶瓷艺术实训基地全手工制壶培训班辅导教师。《光辉岁月》《传炉壶》《汉方壶》《至钰提梁壶》《八方提璧壶》《东坡提梁壶》《掇球壶》等为其代表作品。多件作品曾和吴为山、唐辉、刘传铭、徐惠泉、姚新峰等书画名家合作。(益徳/文)